• 2004-08-17

    三味弦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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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鸢子站在大门口,心还在嗵嗵直跳,不太能够相信刚才,被赶出来了,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,再看看旁边的薰子。

    “好象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……”鸢子心中揣揣,薰子真是个奇怪的人,夏生师傅也很奇怪,明明是着了惊吓的,却一言不发的打开拉门,将两人推出去,管理人见了,也只是摇头,连声说对不起的把她们送到大门。

    “呐薰子,这也要有个解释不是?就这么赶我们出来?”鸢子拢拢外套,看向不远的巴士站,前趟车看样子刚刚开走,一个等候的人也没有。她向薰子提议,先到站台那边,边等车边聊。薰子同意了。

    “夏生师傅很生气吧,我是那样的弹那曲子,最后”薰子看着自己的手,“还险些失去了控制,嗳。”

    “薰子你那样子,真有点,可怕哦。”

    薰子笑笑,那笑容让鸢子恍惚了一下:仔细看,有点像那个人呢……在意的倒不是面相,是接下来薰子的回答,以及后面的,让鸢子今后常常在不同场合突然想起,并将前一刻的任何感受通通吞没。

    “说到可怕,是有点啊。可是变得这么可怕,完全是因为跟慎次君结婚的关系。”薰子和鸢子的木屐,嗑里嗑里的打在路面上,不时有人超越她们,不时有嘈杂的声音混乱鸢子的耳朵,可她奇异的听清每字每句。

    “我们在神宫结婚的时候,他穿着二重羽织,我穿着白无垢。我们并着肩,宾客都被甩在了后头。他们在后面看着我们牵着手吧——其实呢,是慎次的手握成了拳,血管暴起的用力握着,我很害怕,把他的手拽过来,使劲的掰,我说,慎次君快松手。当时是双手都用上了呀,就是撬不动他的一根手指……最后不得已的说,慎次君你再这样,我会哭的,哭花了妆,别人会问的,到时候我怎么回答?因为和自己举行婚礼的人,在心里想着其他的人——那还是个死人啊。”

    说到这里,薰子的表情还很默然,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    “那一下子,他的手就软下来了,修长的手指垂下,我摸到他手心的湿意。然后,我的脸上也有湿意了,因为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,慎次君啊,虽然我都知道,虽然我早就知道,虽然答应了这两人都有好处的婚姻,但我还是难过啊,为我自己,也为你,你为什么就不能,不能忘了么?又或者明白说出来给我听啊,说你们的往事,说你们怎么样一起工作,怎么样守护约定……可你什么都不说!到别人来告诉我,我做了什么样不可原谅的错事,我得到了你!有谁知道,我从没有,从没有得到过你啊,相反我失去了很多,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,都是因为你……”絮絮叨叨的说着,薰子不理会旁边早一脸惊吓的鸢子,抱着手,踩着嗵嗵的脚步,越过了巴士站,仍然往前走去。鸢子没有跟着,她招了辆记程车,逃也似的叫司机赶快开走,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,鸢子忍不住往后车窗看一眼,她看到那孤单的身影,越来越小的,径直的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    “还好她没回头看我。”鸢子抚上胸口,难过的吁出口气来,碰碰的心跳也安静下来了。记程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奇怪的动作,说:“夫人,你到那里去干什么啊?”

    “啊?为人所托,没办法呢。”

    “那可不是个吉利的地方呐,一场火灾烧得天都发红,死了不少人呢,而且是那家的管理人与长辈起了冲突,一时气愤杀了人,纵火焚尸引起的,那年东京最可怕的案子,莫过于这个了吧。”

    “说的是。”所以才会找了她来,看有没有办法清理了这废墟,重新盖一栋房子,可笑,这地方要她说,是应该建个供养,不然做什么,都不安全。

    这几次的探询,除了那想在结婚前学好花道的女子,因被嘲笑字丑而赌了气学书道的男孩,其他的没什么,早已经游荡到了不知何处。倒是三味弦的夏生师傅和那学生薰子,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夏生师傅的话,是因为被杀而留在了这里,那女子么,或许是因为……

    “神社深处的,羊肠小道啊……”鸢子不觉轻声的唱那一句,司机哈哈笑了声,说道:“夫人唱错了呐,听过的人都知道,是‘奥州乡野的’才对嘛。”

    “是是,记错了呢。”鸢子在记程车内昏黄的光线下,意义不明的微笑着。

     

    鸢子回到家,将自己很不雅观的扔进沙发,长舒口气,顺手按下电话答录。

    “鸢子,还好吧?我也快回来了,记得等我啊,到时候一起坐飞机走。”是她丈夫。

    “鸢子吗?啊对不起,上次的事情,还请你再去确认一下。”是社里的干事。

    “说是你回来了,真好。那么下周有空么?前次班上的聚会,谈到的去祭拜一下那位俊作君的事,还记得么?晚上我等你的电话。”是中学时代的同学。

    她删除掉前两条,然后拿起电话回拨,在出国之前,最后想做的事,只有这一件了,她想。那什么火灾遗留的,再不管了,说是她没有能力也好,那样的,非单纯的愤怒,让她措手不及。

    好了鸢子,她对自己说,你只是能够看到,间或听了那些言语,将人送走而已,你没有能力,去管那种撕裂了天地般的三味弦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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